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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急聯絡好了,住在木柵的姨婆要來政大門口載我。
原本被烈火焚烤至焦的我,看到車窗搖下姨婆笑著揮手,心想,呼──又是虛驚一場。坐在小姨婆的車上,一切突然變得異常輕鬆。
去長庚嗎?情況怎樣?我抱怨,爸那邊亂成一團根本沒有人能把事情講清楚。
上次不也是這樣?姨婆的態度讓我完全忘記擔憂。
會沒事的吧。這樣一想,呼吸突然就順暢了起來。
想起剛剛意識飄無地想撥電話給爸報告我在途中了,手指的記憶卻讓我直接打給師哥而不自覺。接通了還沒發現地交談著。
魂都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。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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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後座。緩緩地打一封簡訊。給紹。
正在打。我會照顧好自己,請不用太過擔心。
下一句是,正在前往長庚的途中。
但是就在上一句與這一句的之間,兩句之間。親愛的阿公,世界就劃開了。此端和彼端。
跨立在巨大而黑的裂縫上卻不自知,裂縫裡爬出來的是蛇,吐著鮮紅但散發黑霧的蛇信。在那一刻,我竟然只是專注而執著地傳一封簡訊,溫柔深情地,無視前方等著的是死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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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,直接回家。
爸這樣說,從手機裡掉出的字,一顆一顆都滾進耳朵在腦袋裡碰撞得回音隆隆。我不懂。頭暈,死盯著簡訊閃爍的螢光覺得想吐。正在前往長庚途中,我的手指想打。
什麼?我錯愕。你說什麼?
爸沉默,似乎也不知道他剛剛說了什麼,又是什麼意思。
──你不用去長庚了。
整句話說得搖搖欲墜,彷彿字疊著字都不確定分別的位置,傾斜晃動地就要倒塌。
為什麼?我問。
──我們也要回去了。說完就掛斷了電話,平靜卻恍若無事,感覺就像是去大賣場買一罐鮮奶然後發現缺貨所以只好回家,那樣安然。
為什麼,不去醫院了。
徒勞地勾勒急救室那邊的畫面,配合勉強拼湊起來對話間掉落的字詞和散軼的線索。哭,電擊,搶救,醫生,趕快,回家。
應該是沒事了吧,所以回家。我跟掉轉方向盤的小姨婆這樣解釋。
飛車,往,埔心老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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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棄急救。我看著手指在螢幕中這樣打出的句子,不知道是誰指使的。
不是我,我不了解那代表什麼意義。真的。
奔回家。多花一秒就是流逝。每一個轉彎每一個紅綠燈都是兇手。來得急嗎?奔。再快一點,我想要,見你。
奔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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